不装,是褪下层层叠叠的戏服,露出真实的自己。它不是放任粗粝,而是清醒的自洽——如溪涧不必模仿江河的壮阔,野菊无须扮演牡丹的雍容,只是顺着自己的势,认了自己的命。 不装,是对生活裂痕的坦然接纳。一些人用滤镜包裹一切:朋友圈的九宫格要精修,职场的微笑要得体,仿佛脆弱是必须藏匿的赃物。可谁不曾在大雨里忘带伞,不曾被一句批评噎得彻夜难眠?未曾想把生活过成浪漫标本,于是那些窘迫的裂缝,反成了光漏进来的地方
从2015年忻元华第一次报名支教,到2019年夫妻二人携手同行,再到如今,忻元华与滕崇这对伉俪已走进湖南、四川等地的50余所学校。一个普及科学知识,一个开展心理健康辅导,他们被孩子们亲切地称为“魔法爷爷”和“知心奶奶”。 忻元华与山区孩子的缘分,始于10多年前。忻元华是浙江宁波工程学院的退休教师,2015年夏天,69岁的他看到山区支教志愿者的招募消息,毫不犹豫地报了名。虽然年龄偏大,但因为科普志
傍晚6时许,河南省台前县侯庙镇孙洼村东南角,一方寻常空地率先亮了起来。灯光刺破渐沉的暮色,锣鼓声、笑闹声混着乡音,像磁石般把十里八乡的乡亲从各条村道上吸引过来。一场要持续两个月的“村晚”,在晚风中热闹开场。 没有舞台,没有高墙。一片硬土,一套音响,几盏明灯,几件草苫道具,就是最接地气的“乡村剧院”。村民们扶老携幼,提凳拎椅,里三层外三层围坐。孩子们在人群中钻来钻去,笑声清脆;老人们坐着,脸上写满
2008年夏的一个傍晚,易志坚打开电视收看《新闻联播》,新闻里播报有关沙漠治理的内容,当看到几个沙漠原貌和治理成果的镜头,他猛地站了起来,转身走到书房,打开日记记下了一行字:“将原本荒芜无用的沙漠改造为可利用的土地,关键在于改变沙子松散的物理状态,我们的力学研究成果,能够让松散的沙地转化为具备土壤特性的稳定基质,在沙漠治理上应有我们的一席之地。” 原来,易志坚是重庆交通大学材料力学方面的教授,一
今年年初,浙江义乌国际商贸城,一匹按设计本该嘴角上扬的“笑笑马”玩偶,因工人一时疏忽,缝成了眉眼耷拉、满脸委屈的“哭哭马”。没想到,这批错版马却意外收获了比正版马更热烈的市场反响。订单多到来不及生产,老板乐得合不拢嘴:“连夜开了十多条生产线,没办法,来不及。”看到这条消息,我在惊奇之余,不由想起两个词:将错就错,歪打正着。 将错就错,其实并非消极、妥协、凑合,而是在失误里寻找转机的主动变通,是变
外表给人的感觉最直接。漂亮与否,见上一面甚至看上一眼基本上就能得出结论,所以人们大多对外表非常重视,街上的帅哥美女一个比一个靓丽。要想看一个人的内在素质,那就很难一目了然了,它是人的思想、品德、情操、性格等心理文化素质的具象体现,需要长期积累才能显现。 相比之下,外在美是表象的,而气质是内在的;外在美能愉悦人的眼睛,内在美能征服人的灵魂;颜值会随岁月老去,精神长相却越沉淀越有味道。所以,人活在世
我迷恋大千世界中的细节。我常常屏住呼吸,长久地注视它们,仿佛注视婴儿降落尘世的第一次呼吸,或者一颗心脏在历经劫难后,忽然奇迹般恢复跳动。 在我们所生活的星球上,正是这些散发着生命之光的动人的细节,构成一部作品数以万计的细胞。每一个细胞都是活的,都会发出深情的呼喊。每一个细胞背后,也都隐匿着跌宕起伏、波澜壮阔的故事。每当我凝视它们,倾听它们,我都会感觉到自己热烈的心跳。就在我的身边,一朵花刚刚爱上
一直觉得,汉字的构造很有意思,一笔一画里藏着乾坤。 拆“丑”字,不过四笔,横、竖、横折、横,简单得像一块没打磨的石头。它的本义就是“形貌难看”,从甲骨文里的“手抓酒器”到楷书的方正,简单、袒露,直来直去,好与不好,一眼便知。没有多余的笔画绕弯,也没有隐晦的含义让人猜,这份“直白”,是“丑”最本真的模样。 再看“蠢”字,二十一笔堆叠,从“春”从“虫”,本义是“昆虫在春天苏醒蠕动”,后来慢慢延伸出
常常是这样,只要键入了一个词,其他字词,就会依次涌来,一如田间灌溉,沟渠一开,水自己就会钻隙而至,不需农人另外的照拂。只要在电脑前一坐,人就被字词推动,不停地键入,不知夜色已深。与其说是人写字词,不如说是字词书写人,写作,有本身的惯性律动。 不知不觉间,字词已有了撒豆成兵的阵势,漫漫汤汤,乌黑一片。本没有预定的意义,但字词的方阵,已自己呈现出意义,这出乎写作者的意料。 不断涌来的字词,把人锁定
砖的诞生,需要一场与自我的博弈。砖的前身是泥。松软的、任人践踏的、毫无固定形状的泥,在田埂间,在半坡上,在洼地里,随处可见。它们混杂着沙砾与杂质,松散无章,不堪大用。若想脱胎换骨,须先历经重塑,被掘起、晾晒、摔打、压模,再送入火窑。 在高温窑炉中,泥需要承受烈火的炙烤。烈焰灼灼中,泥土的水分被蒸发,分子结构悄然改变,原本脆弱的坯体逐渐变得坚硬牢固,从一触即碎的泥土,蜕变为能承重抗压的砖块。没有烈
曾经一直为年龄忧虑,因为随着年龄的增长,曾经曼妙的身材已经走形了,而最让人担心的就是脸。从眼角处,先泛起了几道鱼尾纹,接着,额头上竟然清晰地看得到一条横纹。于是有点担心,自己的脸上难道也会变成“铁路布局图”,纵横交错,四通八达?于是,开始关心各种关于美容去皱的产品,可是最终还不得不承认地球引力的作用。直到有一天,我听到这样一句话:“年龄是时间的勋章。” 是啊,亦如梁实秋散文《生活从四十岁开始》所
《资治通鉴·唐纪十七》记载:窦德玄(598—666),洛阳人,唐朝宰相,西平太守窦彦之子。唐高宗李治时期,授殿中少监,历任御史大夫、户部尚书等职。后人称其“行事低调,举止有度,才智过人”。 麟德二年(665)十一月,唐高宗李治带领文武百官赴泰山祭祀天地。当一队人马行至河南濮阳时,唐高宗饶有兴趣地问身旁的窦德玄:“濮阳又称作‘帝丘’,你可知道,这是什么原因呢?” 窦德玄虽然饱读诗书,官至左相,不
《资治通鉴》写:刘宠任会稽的太守时,除去烦琐的规章制度,禁止部属扰民,郡中秩序井然,老百姓安居乐业。他被征召任为将作大匠,山阴县有五六个老人,从若邪山谷间出来,每人拿着百钱送给刘宠说:“别的太守在任时,派官吏到民间搜求财物,白天黑夜不断,有时狗叫通宵,百姓不得安宁。自从您到任以来,夜里听不见狗叫声,百姓看不到官吏。我们年老难得逢此太平盛世,现在听说您要离开我们而去,因此我们特意来奉送这些钱。”刘宠
重庆市江津区是中国著名的“花椒之乡”,那里自古以来就有种植花椒的传统。近些年来,江津区的山间地头到处都是椒农们忙碌的身影,他们忙着剪枝、运输、烘烤、分选,看起来一派丰收的景象。可实际上,江津区的花椒产业正笼罩着一层阴霾。原来,江津花椒基本以干花椒销售为主,而近几年,当地的干花椒价格正持续低迷。不过,在江津区土生土长的杨华忠并没有这种“椒”虑。 杨华忠原本是个手艺精湛的裁缝,一个偶然的机会,他听在
深耕饲料行业这些年,我没练就巧舌如簧的话术,反倒把“直来直去”的性子刻进了骨子里。生意场向来像个鱼龙混杂的大舞台,有人靠着溜须拍马左右逢源,把人情世故玩得通透;有人凭着花言巧语巧取订单,将产品夸得天花乱坠。可我始终坚信,再多的套路都抵不过一份真诚,这才是生意人最硬的底牌。 上周,店里来了位养殖户张大哥,手里攥着个密封袋,一进门就直奔主题,咨询我们家的瘤胃宝。刚坐下没聊两句,他就压低声音问,能不能
最近我的身体出了点小状况,脖颈和后背发硬,已经形成块状结构了,用手一捏,都能聚成一堆。到医院诊断后,医生说西医不好治疗,建议采取中医理疗的方法缓解症状。 妻子费尽周折打听到本地一家颇有名气的理疗馆,三番五次地动员我去试试。理疗师经过诊断后,断言此种症状是久坐且疏于运动所致。的确,我的工作是在办公室写材料,长期与屏幕和键盘为伴,二十年来工作时始终保持一个姿势。为了舒适,我还在座椅后背加了一个靠垫,
冬日的一个周末,我和朋友开车去远离县城的石滚河钓鱼。 早上七点出发,天灰蒙蒙的,太阳还未醒来。走着走着,大雾突起。朋友说:“有山有水的地方,雾气都大,咱们开慢点儿就是了。”原本半个多小时的车程,我们开了足足一个小时才到达目的地。 没想到,小河边的晨雾更大。朦朦胧胧的河面上,水汽蒸腾,对面的树身仿佛在薄纱里穿行,影影绰绰,似乎对岸也立着一个个人。落座、备饵、抽竿、调漂,一气呵成。鱼漂融入雾气里,
平日早餐,为孩子们煮鸡蛋居多,每人一个,每天必吃。偶尔,让他们换换口味,也油煎。每次煎鸡蛋,我会尽量煎得嫩一点,煎成溏心的。出于健康方面的考虑,油煎食物要少吃,但也不是绝对不能吃。 今天早上油煎了几只鸡蛋,用过的锅和铲搁在那里,没有再碰。中午炒药芹,我直接加了点油,烧热,把切好的药芹放了进去。妻子见状,惊讶地问:“你锅没有洗,怎么就炒啦?” “洗什么?”我手上不停地翻炒,嘴上回应她,“我没发现
两位同事正眉飞色舞地交流跑步心得,晨光透过窗户玻璃落在她们泛红的脸颊上,连旁边听着的人,都忍不住跟着心头发痒,生出几分去风里跑上一圈的冲动。 我也不是没动过这个念头。可每次兴致勃勃地把跑鞋摆在床头,身体里那个贪图安逸的自己,就会准时跳出来打退堂鼓。 转机发生在一次午休闲聊。两位同事聊起假期打卡的南山公园,语气里有着掩藏不住的新奇快乐。原来她们相约登山时,找到了宣传单上描述的惊喜——7节绿皮火车
人生中,我们常常把每一扇关上的门当作终点。当门轴转动,发出“砰”的一声,我们就以为故事已经结束,前方的路被彻底堵死了,于是我们转身离开,带着或大或小的遗憾,在心里默默记下“此路不通”。但世界上有多少扇门,看起来关得严严实实,其实只是虚掩着,它们需要的不是钥匙,而是一双愿意再次尝试推门的手。 我小时候老家有一扇旧木门,那扇门经过多年风吹雨打,门框已经有些变形。每次关门时都会发出“砰”的一声闷响,看
山之远意,有三种。 登高壮阔,是高远。人在山下,仰望高山,险要陡峭的高远之意,流露无遗。身居低处,向高处仰望,这是高远。直至会当凌绝顶,一览众山小,身居高处,由高而低,俯瞰天地间,这亦是高远。 群山万壑,延绵不绝,是深远。身居远处,眺望群山,高险之意少了,延绵之韵却多了。一山连一山,如一面凹凸不平的绿毯,延绵伸向天际。比起近在眼前的壮阔惊心,这样的延绵群山多了深远之意。 悠然见南山,此为平远
袁瑾诗曰:“物候有节律,苒苒其华。”宇宙世界及各种物体,皆是遵循一定的节奏和规律来运行的。 “花木知时令,鸟鸣报四时。”大自然中,动物的蛰眠、复苏、始鸣、繁殖、迁徙,植物的萌芽、长叶、开花、结果、凋落,以及冰霜的凝结、消融,无不都随着时令而动,周而复始……古诗曰:“春日春风动,春江春水流。春人饮春酒,春官鞭春牛。”规律是一种美而灵动的韵律。节律下的风物山川,各有各的韵律美:天,则是“春晃,夏苍,
明代吕坤《呻吟语》有句名言:“事到手,且莫急,便要缓缓想;想得时,切莫缓,便要急急行。”近日读《宋史·狄青传》,觉得狄青这位北宋名将,确如吕坤所言,该缓则缓,该急则急,节奏把握得那叫一个精准。 皇祐年间,广源州(今属越南)蛮人侬智高造反,狄青主动请缨,前去镇压。正如《宋史·狄青传》所言:“青为人慎密寡言,其计事必审中机会而后发。”这就充分证明,狄青在采取每一个行动之前,一定深思熟虑,机密周详。
春天的校园像打翻的调色盘,姹紫嫣红,五彩缤纷。 周一的清晨,我站在办公室窗前俯瞰校园,楼下的月季园里,数不清的花苞鼓胀着,即将绽放。去年月季园新增了十几个品种,花开得格外艳丽。可是,孩子们喜欢摘花,没几天,月季园便一片狼藉。 我与总务主任老赵商量对策,老主任一说到这个就非常生气,把保温杯重重往桌子上一蹾:“开放校园不是放纵校园!今年再管不住学生摘花,学校‘文明校园'的称号大概就保不住了。”最后
早饭时,老妈送来自己种的新鲜蔬菜,淘洗干净后,放在灶台上。看我吃好了,转头说道:“你爸很不高兴。” “怎么了?”我一时间有些摸不着头脑。 “他说昨天晚上,让你给他在网上买鱼钩的时候,你摆着一张脸,拖拖拉拉的,好像有些不耐烦的样子。”老妈接着说,“我们其他方面都不靠你,钱也不用你出,有时还会倒贴一些给你们。你只要出点力就好。你老爸就钓鱼这点爱好,他偶尔在网上买点渔具什么的,你也要积极、主动一点…
人生就像一列行驶的火车,看似可以自由驰骋,实则始终沿着既定的轨道前行。那些能够稳步前进的人,不是靠运气好,而是懂得把握分寸,做到恰到好处。正如老子所说:“知人者智,自知者明。”这种“明”正是把握分寸的关键所在。真正的分寸感在于:既不放纵自己的欲望,也不过分苛责自己;既能全力以赴地奋斗,也懂得适时休息。在约束中寻找自由,在规则中获得成长,这才是智者的处世之道。 规矩的核心在于把握分寸,分寸是规矩的
跟几个朋友在酒店吃饭。席间做东的王总吩咐服务生上几头大蒜。服务生爽快答应着立马去拿。好大一会儿才急匆匆地回来,手里端着一小盘剥了皮的蒜瓣,笑容可掬地请我们慢用。 不料,王总的脸瞬时沉了下来,指着那盘蒜问服务生:“谁让你剥的?你知不知道这叫二次污染。”服务生是个瘦瘦的小青年,看上去也就二十刚出头儿的年纪,大概刚从农村来城里打工,一时间竟吓得面色煞白,站在那里,不敢说话。我们几个连忙出来解围,小伙子
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,离家不远的一条小巷子里来了两只流浪狗,是很普通的小土狗。可能是从前流浪时被人驱赶追打过,所以它们固守在小巷子里,过得小心翼翼。 丫头爸爸是个天生喜爱与怜悯小动物的人,每有路过必会和小狗打几声招呼,用地道的闽南话喊几声,一股子自来熟的亲切,得到的回应却极少。对此,他倒无所谓,每有路过依然轻松愉快地与两只小狗打着招呼。 再到后来,家里吃荤菜有剩下的他必打包了送过去给那两只小狗
从吴江体育公园东门入,沿步道而行,走至深处,松树林忽地横在眼前,苍绿、沉郁,再一抬眼,太湖毫无预备地撞进了眸子里。 那哪是湖,分明似海。至少第一眼,人是恍惚的,水天相连,苍苍茫茫。这不是一片寻常的湖泊,这是太湖,是江南的肺腑,是吴地舒展的胸怀。而东太湖,是这胸怀上最柔软熨帖的一隅。东太湖这时候正映着天光云影,蓝得温存,软得慈悲,把整个吴江都揽在她泛着粼光的臂弯里。 太湖不仅赋予了吴江以灵气,更
何谓浇书? 初闻这两个字,是在老书法家鲍贤伦的作品中,总觉着,这“浇书”二字,是带着声响的。不是那种喧哗的、鼎沸的声响,而是清晨的、私密的,带着些微温润水汽的声响。仿佛能听见那清亮的、微黄的液体,从陶制的执壶里悠悠地倾泻下来,注入白瓷的盏中,一圈一圈的涟漪,轻轻的、软软的,碰在盏壁上,碎了,又圆了。这声响,不是浇在别处,是浇在“书”上。这便立刻有了一种奇异的、风雅的况味。 后来才得知,这妙想,
见过不少管理者处理下属过错的方式:有的疾言厉色,当即追责;有的公事公办,按规处罚;也有的冷处理,从此对人另眼相看。唯独我在报社工作时遇到的老陈,他对下属的处理方式给我留下了深刻印象。 大学毕业半年后我考进了省城的一家报社。报到的第一天,接待我的便是要闻部主任老陈。要闻部成立时间不长,刚好需要人手,老陈便把我要到了他的部门。老陈是南方人,随爱人到了北方。他在报社工作20多年了,从一线记者一直做到部
职场里常能听到这样的抱怨:“我在岗位上干了好几年,活儿没少干,成绩也不差,怎么就没人看见呢?”身边不少朋友都有过类似经历,兢兢业业付出,却总得不到上司的重视,也难获同事的认可,慢慢就没了心气,要么自怨自艾,要么干脆“躺平”混日子。 其实仔细想想,职场从来不是“默默耕耘就有收获”的童话世界。就像农户种庄稼,除了踏实劳作,还得及时除草、施肥、防虫害,才能盼来丰收。职场打拼也是如此,光靠埋头苦干不够,
数九寒天,记忆里总有一双棉布鞋,带着层层叠叠的故事,把往昔记忆一点点复活。 那年,我已在离家二十多里外的镇上读初中。那年冬天,是记忆里最冷的一个冬天。每天早晨六点半,窗外黑咕隆咚的,我们就整队集合,到操场跑步。穿着母亲才赶出的一双黑条绒面泡沫底的布鞋,我的脚还是被冻伤了。痒、痛,却不敢请假回家。一来来回都得步行,很浪费时间;二来即使回去又能怎样呢?难不成再换一双鞋? 又到了放月假的时候。回到家
我得到的第一份认可,来自一只流浪狗。 我刚上小学时,学习不好,在学校没人跟我玩,回家总挨我妈骂。二年级期末考试,因成绩太差而留级。 那个暑假特别难熬,全校乃至全村的人都知道我留级了,我出门都躲着人走。就在那个时候,我看见了那只瘦得皮包骨头的黄毛流浪狗——那天雨很大,路上没人,我偷偷溜出来玩,估计小黄狗也是趁没人出来找吃的。它发现了我,吓得迅速钻回树丛。我忙跑回家,偷拿了一个馒头扔进树丛喂它。
爷奶家和我家,不过百米的距离。爷奶站在院里或门口喊我,我就在自家院里应答。应答声尚未落地,我便一阵风似的立在他们面前了。 走出我家院门右拐,过了前院邻居家的山墙,爷奶的老屋赫然矗立。而我们脚下的路,则转瞬发生了变化。爷奶家地处偏僻,周遭几乎全是无人居住的空宅,所以只有前往爷奶家的人,才会沿着那条只能称得上是小径的路蜿蜒而行。小径是灰色的土路,仅一尺多宽,上面杂乱地显示着某场雨后的印迹——大小不同
风从窗外吹来,我看到那抹明黄在眼前摇晃。看得久了,竟有了一种悲喜交加的触动。萱草花的黄和清雅是能让人在它面前安静沉思的,就像古语所言:“定而后能静,静而后能安,安而后能虑,虑而后能得。” 母亲是不能再走到窗前看花的。我只好用手机记录着萱草花不同角度的美,然后拿到病床前给她看。对于卧床几年的母亲来说,最残酷的事是不能走到阳台上,打理她的那些花花草草了。 母亲家住二楼,窗外楼下是一个大花坛,里面长
多年以前,父亲递给我一把扫帚,我用它扫掉了心头的大雪。 天还未亮,我和父亲就跟着一群人去马路上清雪。为了让雪融化得更快些,我们不停地往马路上撒盐。为保障早上的交通顺畅,我们一刻不敢耽搁,一米一米地向前推进。如果可以,我多希望在自己覆满冰雪的命途上,也能撒一把盐,融化那坚冰般的瓶颈,让它变成活路。 说来也是怪我自己,刚愎自用的毛病一直就没有改过来,为此付出了沉重的代价。尤其是这一次,不顾众人的反
自从开始在家全职从事文字工作,我每天早晨5点多起床,中间除了吃饭和短暂的午休,几乎一整天都坐在电脑前敲击键盘。有一天傍晚,我起身到客厅倒水时,感觉肩膀十分酸痛,不由叹了口气:“真累呀!” 爱人同样在电脑前忙了一整天,他听到我的叹息,站起身到阳台伸展了一下胳膊,忽然大声说:“下雨了!”我不由也凑到阳台去看:果然是下雨了,地面上已经有了一层浅浅的积水,我们沉浸式办公,竟然谁也没有听到下雨的声音。这时
在朋友圈看到有个姑娘在学舞蹈,她发了几张在舞蹈室练习的照片,配文是:“一定要死磕到底,我不信学不好!” 这姑娘是一家蛋糕店的店员,我经常去买蛋糕,所以加了微信。她的身材倒是很高很瘦,但肢体动作有些僵硬。我觉得她并不适合练舞蹈,即使是业余爱好,做不擅长的事也会影响心情,甚至会影响自我评价。“我这么努力,为什么还是不行?”这是我们经常说的话,谁都有过这种体验。我很想善意提醒一下这姑娘,后来放弃了这样
史学家张岱曾直言不讳:“人无癖不可与交,以其无深情也。”在兴趣里,不仅藏着一个人的热爱,还藏着一个人可爱的真性情。 若非亲眼所见,我断然不会相信那位法学博士、管理着上万人大厂的老总,居然会专门开设一个辅导班,给单位员工子女免费辅导高中数学,且效果极佳,毫不逊色那些名校名师。 他云淡风轻地告诉我,解数学题是他多年未变的兴趣,他的书柜里摆满了数学书。闲暇时,他会顺手抽取一本,兴致勃勃地做上两道题,
老同学相聚,不免要谈起从前,我们都到了感慨人生的年龄。 大成说:“唉!当初我有机会留在南方发展,可我老妈就是不让我留下,她执意让我回家乡。现在想来,如果那时候在南方发展,说不定此生能成就一番事业呢。曾经跟我一起打拼的好几个人,现在都是了不起的人物,不说别的,人家早就实现了财富自由。再瞧瞧我现在,钱没挣着,也没做出几件像样的事,整个一庸庸碌碌!我的人生过了多半,评价一下就是:毫无亮点可言。我有时候
北风是和夜色一起抵达村庄的。它是从西伯利亚远道而来的客人,但村里人们对这位不请自来的客人似乎不太欢迎,以关门闭户的方式,表达自己的态度。但北风不管这些,依然携带着逼人的寒气,在村里横冲直撞,将炊烟撞得歪歪斜斜,将光秃秃的树干吹得“呜呜”响。 人们用灯光和火光对抗北风的肆虐。在夜色里,灯光能驱散黑暗,也能驱赶寒冷。一个顶着北风跋涉在归途上的人,远远地看到村里的灯光,心一下子就会暖了起来,瑟缩着的身
家宴,顾名思义,是一家人的聚会,亦是一个家族的欢聚。一个“宴”字,让它和家常饭区别开来,它更美味,更丰富,更隆重,更有仪式感。但无论怎样,食材的选择,烹饪的手法,都离不开一个“家”字。各家有各家的味道,并非如酒楼那般形式华丽,没有几分烟火温情而情意欠缺。家宴的味道,藏在厨房的油盐酱醋里,嵌在骨肉亲情中。 儿时调皮,总是母亲追着我喂饭,长大后喜热闹,偏爱和朋友去馆子欢聚畅饮。待成家立业之后,却愈发
缺衣少食的年代,糍粑鱼是我和姐姐们公认的美味佳肴。那时小山村里的我们还不知道“市场”为何物,家里吃的蔬菜荤菜全是自产自销。 三里溪水下地形复杂,稍不留意便有溺水危险,几乎每年都有人葬身水中,可玩水捉鱼的诱惑往往让我们忘了危险。将母亲的缝衣针拗弯,中央还用刀硌出一个疙瘩,这样就做好一个有倒刺的钓钩了。想办法弄一段尼龙绳,再在山里捡一根竹竿,将尼龙绳系上竿梢,就做成了一根简易的钓鱼竿。我们还在尼龙绳
汽车驶离柏油路,走过乡间坑洼的水泥路,熟悉的老院便出现在我的眼前。 在院门左上方的砖缝里,我摸出一把钥匙,打开铁栅门的锁。站在院子里,我环视四周。放在墙边木架上的那堆木料,因为屋檐处漏雨,受了潮的木料上居然有了几朵长势良好的蘑菇,让寂寥的小院里有了生机。抬头向上看,无意间我发现了父亲用过的木锯,挂在檐下的一角。这把伴随父亲大半辈子的木锯,依旧保持着旧时模样。它泛着温润的光泽,瞬间将我的思绪拉到过
那会儿,我刚上初二,是个人前说话像蚊子哼哼,人后写点分行排列的酸涩句子就自诩“灵魂诗人”的别扭年纪。学校搞了个轰轰烈烈的“新苗杯”现场作文大赛,全校瞩目,语文组的老师们目光如炬,在投稿中来回扫视,就等着筛出几块璞玉。也不知是我哪几句歪诗走了运,竟被班主任林老师硬推了上去,塞进了决赛名单。 决赛那天,礼堂里坐满了人,黑压压一片,空气沉甸甸地压在胸口。头顶的大吊扇嗡嗡转着,搅得我心绪不宁,像一团乱麻
曾经我以为,只有好听的名字才配得上光彩夺目的人生。每当看到自己的名字,我就会生出强烈的厌恶感。 第一次意识到自己的名字难听,是在小学二年级的时候。 新来的班主任按照名字来分配座位,为了防止大家上课说话,他让男生和女生坐在一起。念到我的名字后,他又念了一个女生的名字,当我们坐在一起时,全班同学都笑了,只有老师不明所以。他疑惑地问:“柏林难道是女生?”同学们边笑边说:“对啊,只是她的名字像男生。”
父亲 衣服沾着泥土 如经历了风雨的一粒麦 纯净虔诚的心 是土地珍藏的金子 雨中荷 雨吻过你走了 陶醉在风里 轻雾里 我来寻一朵荷花 轻轻走过池边 满眼众荷争艳 哪一朵是我心中的荷 水鸟 在柳枝上鸣叫 热烈 明亮 是在争着告诉我那一朵荷花吗 还是在叫停我的脚步 此刻 近旁 一朵安安静静的荷 在初绽芳华 晨雾里 谁在轻唱一首老歌 让荷花多了一抹艳丽 我
那天早晨,风不急,雨斜斜密密。一棵不知名的树,像一把伞面褪尽的伞骨,孤寂地立在小区庭院里。枝干清瘦,那些曾经眷恋在枝头的叶,随冬日远行,却迟迟未见归。这时节的南疆,少有这般不加修饰的树。远远回望,周围雾蒙蒙,苍苍茫茫,树枝如墨线,勾勒出天空的脉络。此时,枇杷悄悄地黄了,柚花偷偷地香了。唯独这棵树,独自而立,枝丫空荡,似带着无尽的忧伤,似蕴藏着喷薄的力量。 过了些日子,雨依旧不知疲倦,轻轻柔柔地下
冬日的寒意,往往不只在皮肤上。当岁末的风穿过生活的缝隙,在心头打起细小的旋涡时,我总觉得需要一扇特别的窗,好让过于直接的光与过于锐利的声音,在抵达之前,都能经过一层柔软介质的过渡。于是,我开始在记忆里翻找,用读过的字句,为自己糊一扇心灵的窗。 最先被取出的,总是童年那些最简单的故事。它们如同最初衬上的棉纸,带着毛边的温暖。安徒生笔下火柴的微光、格林童话里森林的簌响,这些最初的善意与神秘,构成了窗
茫茫苍苍。只要有水,浅洼、河湾都会有芦苇簇生的身影,有芦花秋寒里的翘首。芦花,是伤情的植物。一茎芦花,是孤独;一片芦花,是孤独的复数,孤独的海,你望不到尽头。连绵延宕,它铺展、奔涌到人的深邃内心和无涯想象里,成追忆,成守望,成黯然,成嗟叹。年年岁岁,重复一个姿势。 约好来看风景的,就撞见了这一大片芦花。密密匝匝的,高低错落又连绵成整体,摇曳在秋阳的疏离中、秋风的薄寒里。不时地,有野鸭鸣禽在其间出
一座村庄,就是一个博物馆。 在皖南徽州棠樾村的村东大道上,有七座石牌坊。这些石牌坊建于明清时期,其石质坚硬,雕刻精美,距今数百年,石色已然斑驳,风化的石头表面和漫漶的水迹,留下了时光沧桑的印痕。我曾多次去过棠樾,每次从那些石牌坊下穿过,或是站在离它们不远的地方,仰头望着,心里的感受都不一样。棠樾村东的七座牌坊,每座牌坊都有一个故事,或感人,或励志。回到村里,看村里的祠堂、民居、院落,看人家门楣上
“春天,真叫人舍不得,一万个舍不得。”作家丁立梅说:舍不得那些树。舍不得那些草。舍不得那些花。舍不得那些水。舍不得那些慢慢爬上墙的绿。舍不得吹过来的细软的风。那风,吹得人的骨头都酥了。 恼春,就从春风开始的。初春,东风会给春天写一封情意绵绵的信,大地上的一切都发生着变化。第一个读到信的就是春柳了。春来柳先知。“诗家清景在新春,绿柳才黄半未匀。”经过一冬的孕育,柳枝柔软起来,初春的微风轻轻一吹,在
亭子,多像一只疲倦的鸟儿,飞着飞着便停了下来,然后随缘落在各种地方。停去掉单人旁,就成了亭——是不是可以理解成,人在走走停停间,遇见亭子,就可以走进去稍作停留,休息片刻,走出亭子后,精神便焕然一新。 爬山的时候,我们从陡峭的台阶上一点点往上移,时间久了,就有点吃不消了。这时候,多希望有一处可以让我们的双脚停下来的地方。于是,亭子出现了,它盘踞在山腰处,像一只鸟儿。在亭子里坐下,抬头往四处看,山路
“萝卜青菜,各有所爱”,去菜市场买菜,面对琳琅满目的各种蔬菜,我经常犯难,可供选择的品种太多,反而没了主见,唯有萝卜是一定要买的。我钟情于小而圆的那种萝卜,有红有白,当地人称之为“山萝卜”,顶着一撮翡翠似的缨子,看起来小巧玲珑,可亲可爱。 “山萝卜”,顾名思义,多是农家种在山上的萝卜,耐贫瘠干旱。萝卜洗净后,表皮肌理白玉一般,水汪汪的,生吃又脆又甜,带着一点点刺激味蕾的微辣。这种萝卜是农村人的最
在我们日常使用的成语中,“蛛丝马迹”是一个使用率很高的词汇。当我们说“警方根据现场的蛛丝马迹找到了破案线索”时,几乎每个人都能理解这个成语的含义,比喻与事情根源有联系的不明显的线索。 很多人望文生义,认为“蛛丝马迹”中的“马迹”就是指马的蹄印。但是,如果我们仔细推敲就会发现,这种解释存在明显的逻辑矛盾。蜘蛛丝确实细微难寻,而马匹作为一种大型哺乳动物,它留下的蹄印相对而言要明显得多,很难称得上“隐
唐代诗人孟郊,早年屡试不第,漂泊四方,家境贫寒到“借车载家具,家具少于车”的境地。一日大雪纷飞,家中无米下锅,妻子以泪洗面,孟郊不愿直接向友人伸手,遂提笔作《赠崔纯亮》一诗:“食荠肠亦苦,强歌声不扬。出门即有碍,谁谓天地宽?有碍非遐方,长安大道傍。小人智虑险,平地生太行。镜破不改光,兰死不改香。始知君子心,交久道益彰。”诗的前半段以“食荠”“出门有碍”暗喻生计艰难、举步维艰,后半段以“镜破不改光”
在动物王国里,小狐狸是个奸诈狡猾的家伙,他干了很多坏事,名声极差,谁也不愿跟他交朋友。 小狐狸非常孤单,没有朋友的日子多么难熬啊!于是,他决定痛改前非,为了表示诚意,他写了一份保证书,贴在动物王国的城门口。 尊敬的动物女士先生们:我,狐狸,以前干了许多对不起大家的事。从今以后,我将改邪归正,愿同动物王国的所有动物交朋友,请大家看我的行动吧。 被小狐狸耍弄的虎大王,第一个来到小狐狸家。小狐狸特
旱季的草原像一块烤焦的面包,从裂缝里冒着热气。狮群和狼群在枯河床对峙。 “打呀!”最年轻的斑马用蹄子刨着土,“最好全都倒下。” 角马群扎堆围了上来,纷纷伸长脖子瞪圆眼睛,一个个看得全神贯注,连蹄子都不自觉地往前挪了又挪。 老羚羊敏锐地竖起耳朵:“大家不要离战场太近,退后些。” 但谁也不听。他们看着狮子扑倒一匹狼,狼群又咬伤母狮的后腿,个个兴奋地跺起蹄子。仇恨和闷热冲昏了头脑,他们开始叫嚷:
老张头儿蹲在田埂上,手里的旱烟袋吧嗒吧嗒地抽着。远处收割机的轰鸣声越来越近,他眯起浑浊的眼睛,看着金黄的麦浪在风中起伏。 “爹,您就别犟了。”儿子张强站在他身后,西装革履的打扮与这片麦田格格不入。“城里房子都给您看好了,三室一厅,带电梯。您这身子骨,哪还经得起种地的折腾?” 老张头儿没吭声,只是把烟袋锅子在鞋底上磕了磕。麦子的香气钻进鼻子,那是他闻了一辈子的味道。他记得去年这个时候,老伴还在灶
她是20床陪护,我是22床陪护。在那间窄小的病房里,我们做了8天室友。 第一次“见”她,在半夜。那晚,我下了自习赶到病房时,已近十一点,屋里灯熄了。轻轻推开门,对面大楼的灯光斜斜照过来,室内微微亮。我看到那两张空床上,现在都睡了人,20床床头还多了台监测仪。我踮着脚尖,走到父亲身边,他正轻轻打着鼾。在墙边窄小的折叠床上,我尽量轻轻地将疲惫的身体放平,眼皮早就重得像压了个秤砣。很快,丝绒般的黑暗呼